《写怀二首》

杜甫 唐代
劳生共乾坤,何处异风俗。
冉冉自趋竞,行行见羁束。
无贵贱不悲,无富贫亦足。
万古一骸骨,邻家递歌哭。
鄙夫到巫峡,三岁如转烛。
全命甘留滞,忘情任荣辱。
朝班及暮齿,日给还脱粟。
编蓬石城东,采药山北谷。
用心霜雪间,不必条蔓绿。
非关故安排,曾是顺幽独。
达士如弦直,小人似钩曲。
曲直我不知,负暄候樵牧。
夜深坐南轩,明月照我膝。
惊风翻河汉,梁栋已出日。
群生各一宿,飞动自俦匹。
吾亦驱其儿,营营为私实。
天寒行旅稀,岁暮日月疾。
荣名忽中人,世乱如虮虱。
古者三皇前,满腹志愿毕。
胡为有结绳,陷此胶与漆。
祸首燧人氏,厉阶董狐笔。
君看灯烛张,转使飞蛾密。
放神八极外,俯仰俱萧瑟。
终契如往还,得匪合仙术。

翻译

人生在世,无论身处何地,奔波劳碌的本质并无不同。世人匆匆追逐名利,却总被种种规矩束缚。没有显贵便不觉卑微之苦,不慕富贵自能安于清贫。千年光阴不过一具白骨,邻家哭声与歌声交替传来。
漂泊到巫峡已三年,时光如风中烛火飘摇不定。甘愿在此苟全性命,忘却世间的荣辱得失。清晨劳作至日暮,粗粮淡饭度日。在石城东边搭起草棚,去北面山谷采药。霜雪中专注培植心性,何需攀附青藤绿蔓?并非刻意避世,只是顺从了本性里的孤寂。
君子如弓弦般正直,小人似鱼钩般弯曲。是非曲直我无力分辨,只愿晒着暖阳等待砍柴人归来。深夜里独坐南窗,月光漫过双膝。疾风搅动星河,屋梁已映出曙光。万物皆有归处,飞鸟走兽自寻伴侣。我仍驱赶着家中幼童,为生计往来奔波。
寒冬里行人渐稀,岁末的光阴跑得更急。虚名突然缠绕心头,乱世如虱子爬满衣襟。遥想上古三皇时代,人们饱腹便觉心愿已足。为何要结绳记事?从此陷入世俗的泥潭。燧人氏点燃了祸端,董狐之笔写下了纷争的序章。你看那灯火愈明亮,扑火的飞蛾愈密集。
让心神遨游天地之外,抬头俯首皆是苍茫。若能与自然长久相伴,或许便是真正的仙缘。